张寿松:军人夫妻同甘苦 光辉一生耀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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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张富春生于1917年12月、母亲赵杰生于1928年1月,二老都是抗战时期参军、入党的老革命军人,在同一部队分别服役13年和6年并结成伴侣,全国解放后自愿复员回乡务农。二老60多年从风华正茂到耄耋之年,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相依相伴直至终老,分别于2004年9月18日(阴历8月5日)和2015年11月10日(阴历9月29日)去世。

父亲和母亲虽然已离开我们分别近20年和近10年了,但二老患难与共、为抗战出生入死、为建设家乡奋斗不息的高贵精神仍然时时激励着我们努力前行,他们的光辉一生、谆谆教诲仍然时时鞭策着我们的一言一行,她们的音容笑貌仍然时时浮现在我们眼前,每当想起这些,越发激起对她们二老的崇敬之情、感恩之情和怀念之情。

我的家乡是河北省青县大孝子墓村,父母在世时,经常给我们兄弟姐妹一家人讲起她们在抗战时期当兵打仗的故事,至今记忆犹新,永远难以忘怀。

1938年11月,年仅21岁的父亲由于不忍给本村地富家庭扛活遭受的压迫和剥削,积极响应中国共产党全民抗战的号召,毅然报名参军加入了八路军队伍。听父亲生前说,他参加的部队是刘伯承、邓小平的队伍,即第二野战军,号称刘邓大军,他们纵队的司令员是杨勇。十多年来,父亲跟随刘邓大军南征北战,先后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参加了淮海战役的千里挺进大别山等无数次战役。在战斗中,他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勇猛向前,机智顽强地同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反动派拼死拼活。在父亲的记忆中,她对自己参加的两次战役印象最深刻,就是1943年河南黄县郭小寨战役和1947年湖北大别山黄皮县李家集战役,父亲曾清楚地回忆起当年参加两次战役的情景。

打河南黄县郭小寨战役,是为了消灭盘踞在当地的反动会道门头子、汉奸孙步月。他早年投靠日军,收罗一些汉奸、恶霸地主、流氓、土匪组成反共自卫团,任“豫北剿共副司令”,队伍迅速扩充到2000多人,专门对抗八路军及抗日干部群众,杀人无数,穷凶极恶地充当日军的急先锋,人民群众对其恨之入骨。在日军的豢养和指使下,孙步月不断抓丁拉夫,在郭小寨等地修筑深沟高垒、枣树栅栏、铁蒺刺网等工事,增挖地道,埋设地雷,妄想凭险固守,反动气焰十分嚣张。

1943年4月中旬,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杨勇、参谋长曹里怀、政治部副主任朱光等组成前线指挥部,调集七分区二十二团、八分区七团、九分区十六团及清丰、昆尚、濮阳县基干大队等武装,在地方党组织的民兵、民工、学校师生的大力支援下,发动了讨伐伪军孙步月的战役。

4月16日16时整,3发红色信号弹升入天空,强攻郭小寨的战斗打响。父亲所在的七团二营四连战士们在强大炮火掩护下,组成爆破组引爆地雷,炸开鹿寨,开辟通道。至17日6时,打退敌人多次反扑,迫使敌人仓皇退缩到小围寨核心据点内。18时,部队炮火开始对小围寨碉堡、炮楼轰击,打得敌人狼狈不堪。

经过三昼夜激烈战斗,七团部队完全占领郭小寨。除孙步月带少数人突围外(孙步月畏罪潜逃商丘后自杀),全歼郭小寨等地守敌,毙伤敌600余人,俘敌5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33挺、迫机炮2门、掷弹筒5个、步枪800余枝、电台1部、战马40余匹、粮食30余万斤和修械厂、炸弹厂全部机器设备及军衣、家具等。这次战斗,攻克了孙步月盘踞7年之久的顽固据点,解放了深受煎熬的人民群众,扩大了解放区,是冀鲁豫军区第一个大胜仗。

湖北大别山黄皮县李家集战役是父亲跟随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同国民党部队打得一场硬仗。1947年8月,刘邓大军在取得鲁西南战役胜利后,按照毛主席的加急绝密电报指示,克服重重艰难险阻,千里跃进挺进大别山。国民党白崇禧为了拱卫武汉,在湖北黄陂、新洲、麻城一县设置了一条所谓的“阻击线”,位于新洲区的李家集是这条阻击线的轴心。然而刘邓大军势如破竹,很快击溃了白崇禧设置的重重障碍,到了当年10月,只剩下驻防李家集的桂系52师99团1营杜小进部未被歼灭。

李家集城高池深,四周城墙高约10余米。除城西临倒水河修建外,北、东、南三面都挖有宽10米、深3米的壕沟,壕内的蓄水与倒水河相通,四季不涸。抗战时期,日军又在城西北角建起了一座高20余米的大碉堡,俯瞰控制全镇,李家集更为易守难攻。当年10月8日傍晚,父亲随刘邓大军的主力旅之一2纵6旅包围了李家集。由于此处既是敌阻击线的轴心,又是解放军进入鄂东的门户,刘邓首长对此战非常重视。

为了攻打李家集,解放军除准备了大量的云梯、手榴弹等军需品外,指挥员们还借助村庄、地形、农作物的掩护,深入前沿,仔细观察了李家集四周的城防,决定把攻城的突破口选在东南角。刘邓首长亲临前线,命令6旅坚决拿下李家集。

晚10时战斗打响了,解放军18团首先从城北发起进攻,与此同时,我主攻部队17团在步、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从东南角向李家集发起猛攻,没过多久,多路解放军已爬近城头,他们向上甩出手榴弹,然后奋勇登城。然而,李家集的城墙很窄,只有半米宽,城内又顺着城墙用土筑有陪城,陪城有着较大坡度,手榴弹扔进城,一般都落在陪城上,马上顺坡滚下了城墙,不仅不能伤敌,爆炸声反而给敌军指示了防御目标。

杜小进营的士兵都是老兵油子,久经战阵,他们躲在事先制作的棉捻火苗后,解放军一爬城就暴露在火光下,立即成了敌人攻击的目标。而敌人躲在火光后,解放军战士乍从黑暗处上来,火光耀眼,一时又看不清敌人的虚实。敌暗我明,战斗非常不利。敌碉堡里的轻、重机枪又不停地对这一区域进行扫射,给解放军的增援和后撤均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一千多名解放军战士被困在李家集城下,伤亡很大。

双方鏖战到9日凌晨,敌机枪子弹消耗巨大,封锁火力渐稀,解放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乘机后撤,退出了战斗。刘邓首长得知战斗不利的消息,非常焦急,立即指示6旅要认真总结经验,深入发动群众,找出敌人的薄弱环节,重新制订作战方案。

最终6旅根据群众提供的情报,决定改为攻打李家集城墙最薄弱处西南角,以此作为突破口。同时,前往中原独立旅旅部借来一门从敌军手中缴获的迫击炮,加强进攻火力。

历经一夜的恶战,杜小进吓得心惊胆颐,解放军的勇猛、顽强给他带来了深深的震撼。9日白天,敌空军出动飞机十余架对李家集周围的村庄不停地狂轰滥炸,阻止解放军集结。敌湖北省保安总队三个团也拼命向靠山店轮番进攻,但均被解放军1纵1旅击退。

下午2时,敌一架运输机在李家集上空盘旋,准备空投物资,解放军立即组织对空射击,敌机不能飞低,只好在高空仓促投下物资,但空投的子弹全部落入河滩,敌人看得见却拿不到,杜小进抱着得到的崭新美式空枪失声痛哭。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夜幕刚刚降临,解放军炮兵观测员就借助夜色的掩护,潜行至南门桥旁,准确地向炮兵报告了南门城楼的座标、标高,炮兵团也悄悄地运动到南门附近,准备攻城。

杜小进面对弹尽援绝的窘境,知道已无望守城,他命人烧毁了空投的枪支,然后静等末日的来临。

晚10时,解放军的迫击炮奏起了攻城曲。只听“轰”的一声,解放军的第一发炮弹象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击中了南门城楼,接着又听到“轰、轰”两声,南门楼顿时飞上了天,南门也被轰垮了。

“冲啊!杀啊!”大队解放军潮水般涌进了城,敌军本已精疲力尽,根本无力抵御,除少数顽抗被杀外,大部分当了俘虏。杜小进自知罪孽深重,饮弹自尽。

在这两次战役中,父亲都负了重伤,造成右肩胛骨折、右脚横贯通枪伤,致右肩胛关节及及右足运动障碍,落得二等乙级残疾,享受了国家多年给予的伤残抚恤待遇和免费医疗待遇。

父亲生前经常同我们说,共产党、八路军就是靠小米加步枪打败了日本鬼子和国民党,解放了全中国。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钻出来的,自己当了13年兵,除了行军就是打仗,那时当兵的脑袋就栓在裤腰带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没命了,自己亲眼目睹了在历次战役中牺牲的战友成千上万,能活着回来的就很幸运了。你们都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一定要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安稳幸福生活,吃点苦、受点累比起战争年代军人们的付出算的了什么?

听父亲讲,他因家庭贫穷没上过学,当兵时没有一点文化,参军后他按部队领导的要求,坚持跟随部队一边行军打仗,一边利用休整时间学习识字、学习文化知识,因而逐步由一个文盲变成了能识不少字而且能阅读文章的有文化的军人,在部队这所大熔炉里不断成长进步,无论从政治素质、军事才能还是从文化水平、工作能力等各方面都得到了逐步提升。十多年来他多次被部队表彰奖励、提拔重用,先后担任班长、排长、连长、营教导员,后任湖北军区卫生学校队长,成为正团职军官。

1950年全国解放后,父亲从作战前线回到河北省保定,当时部队安排他到保定干部学校学习三年,学习结束后转业到地方相应的岗位工作,母亲也可一同转业到地方工作。但父亲当时的想法是愿意留在部队,不愿意到地方工作,要不就复员回家。正在此时,多年未见父亲的爷爷听说父亲和母亲在保定了,就徒步来到保定找到父亲和母亲,哭哭啼啼地说家里没人管了,非要父亲和母亲回家过日子。但部队坚持让父亲学习后转业到地方工作,不让父亲复员回家,当时母亲是不愿复员回家的,就这样部队和父亲别扭了三个多月,最终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部队才勉强同意父亲复员回家的意见,并于1950年11月办理完复员回乡手续回到了老家。听父亲和母亲说,她们复员回家时,部队给了一万多斤小米并直接用大马车送到阔别多年的青县大孝子墓村的老家,体现了部队对一对老军人的优抚政策和关心照顾,全村父老乡亲都对父亲和母亲投去了的赞赏和羡慕的眼光。后来,很多亲朋好友提起父亲在部队当了13年兵并成为团职军官,都为他复员回家惋惜,都说要是不回来,转业到地方肯定安排个相应官职。但父亲说,我知道大家说的是事实,但我既然选择了复员回家就不后悔,这也许是自己的命运。

父亲复员回家后,上级曾让他去当时的辛集大乡工作,但被父亲婉言谢绝,他说,我要是想到地方工作,就在部队转业、不复员了。后来父亲在村里担任了党支部书记,近30年来,先后经历了土改、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三反五反”、“四清”、农业学大寨、文化大革命等历次政治运动,经受了各种考验。多年来,父亲发扬部队的光荣传统,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按照国家政策和上级决策部署,一个心眼地带领乡亲们走社会主义集体化道路,大力发展农业和工副业生产,千方百计提高群众生活水平,努力搞好村庄建设。在工作和生活中,他处处以身作则,做到主持公道,一视同仁,坚持一碗水端平;他公私分明,不徇私情,从不沾集体和百姓的便宜;他艰苦朴素,处处勤俭节约,时刻保持军人和农民的本色;他坚持真理和原则,刚正不阿,面对逆境从不低头;他心胸坦荡,为人大度,善于团结干部群众,包括反对过他并被证明反对错了的人。

在文化大革命中,父亲受到了很大冲击,当年村里一伙别有用心的人组成了“星火燎原战斗兵团”造反组织,多次揪斗我父亲和其他村干部,妄图打倒村里的老干部,实现他们夺权上台执政的野心,一时闹得我父亲等几个村干部无法正常工作。记得有一天晚上,他们组织人员在学校的教室里批斗我父亲,当年我年少正上小学,我在教室门外躲着偷听偷看屋里的情况,只听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声指责我父亲说:“张富春,请问你把村里的公路修那么宽干嘛?地里挖那么多台田干嘛?”我父亲笑着说:“我也问问你,你是说我的错误啊?还是给我摆功劳?”问的这个造反派哑口无言。我父亲接着说:“修公路、挖台田,是响应上级号召,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这有错吗?”这时一个造反组织的头目高声煽动喊道:“张富春老实不老实?”一些人回应说:“不老实!”

造反组织侮辱和妄图打倒老干部的可耻行为遭到了全村大多数干部群众的坚决抵制和反对,他们在以原第三生产小队队长张祥凤为首的领导下,组成了由数十名干部群众组成的“卫东彪”战斗兵团,坚决支持和保护老干部,与“星火燎原战斗兵团”造反组织展开了激烈的斗争。记得有一次,星火燎原战斗兵团”造反组织他们为了造声势,选择在一个集日上组织批斗我父亲等老干部,引来众多赶集的村内外群众观看,正当“星火燎原战斗兵团”造反组织头目刚刚发表批判老干部言论,“卫东彪”战斗兵团人员一哄而起,连声高喊:“打倒‘星火燎原’,坚决支持老干部!”,邓程村复员军人马有发等一些外村群众也参与支持老干部的行列,纷纷怒斥造反派人员的言行,顿时使这次批斗老干部会变成了对造反派的反击声讨会。“星火燎原战斗兵团”人员见势不妙,大部分都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还在场的少数人也呆在半边抽烟成了“哑巴”。从此,事实上宣告了“星火燎原战斗兵团”造反组织的灭亡。

群众的呼声得到了上级支持,因而我父亲等几个村干部被恢复了工作。重新工作后,父亲对过来特别是文革中反对过自己、参与造反活动的群众一视同仁,坚持团结、友善、恩化的思想和做法,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使这些人深受教育和感动、深感忏悔,后来都与父亲结成了更亲密的朋友、结下了更深的情谊。在后来的工作中,父亲高风亮节,主动让贤,先后扶持张祥凤、穆德义等年轻有为干部进入村的领导班子并担任主要职务,自己则退到二线工作。

文革后期,公社党委安排父亲到孝子墓中小学当了代表,参与学校管理工作。在此期间,他与学校紧密配合,尽心竭力地做好工作。他经常走进课堂给同学们讲历史故事,对大家进行革命传统教育,教育同学们不忘过去苦,珍惜现在甜,保持革命本色,努力学习知识,为将来工作打好基础,受到广大师生的欢迎和好评。

当年在孝子墓小学上学、参加工作后在沧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二级调研员岗位退休的刘清宝表弟,2023年4月在《一堂生动的革命传统教育课》一文中回忆起了父亲在孝子墓小学给同学们讲课的情景。

“我的家乡是青县大孝子墓村。童年时代接受革命传统教育的一堂课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并对我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那是小学二年级冬天的一个下午,我们村大队党支部书记被我们老师请到了班上,班主任李文红老师对我们全班同学说:今天下午这堂课请来了我们大队德高望重的张富春老书记给我们上,大家鼓掌欢迎!”

“我们村小学和大队部同在一个院内,但我们班是第一次请到老书记给我们讲课。老书记当年五十多岁年纪,上身穿一件黑色布面、里面挂白色羊皮的大袄,脖颈上挂一黑杆儿、黄铜烟袋锅儿的烟袋。早就听说老书记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打过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反动派,是刘邓大军的部队,还是团一级大官儿,参加过无数次包括挺进大别山、淮海战役等有名的大战。因此,同学们都对老书记非常崇敬。这次老书记来给我们上课,同学们都很高兴,也更多的是激动,所以同学们鼓掌特别热烈。”

“掐指一算,这堂课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至今老书记的音容笑貌及上述所讲的一个人变坏的五步曲记忆犹新。这堂课让我受益终生。”

“那天老书记对于我们怎么从小开始做一个好人、对人民有益的人,怎么样从小树立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和有理想有道德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等用我们能理解的、朴实的语言和实例讲了一个下午,讲话深入浅出、语重心长,我们都聚精会神地听迷了。尤其对小孩子逐渐变坏的馋、懒、贪、占、变五部曲我记忆最为深刻。”

“老书记说,一个人若是变坏只需要五步,就是懒、馋、贪、占、变。先是嘴馋。吃饭挑挑拣拣,不想吃这个,不想吃那个,不想吃窝头只想吃馒头以至于发展到总想吃零食;然后就是懒。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在家不帮家长收拾家务,不帮家长做饭、洗碗,放学后不去打猪草、不去捡柴火,光想着玩儿;再发展下去就是贪、占。又馋又懒又没钱怎么办呢?就只剩一条道啦就是偷鸡摸狗、想法儿贪占钱财、侵占公私财物;最后就是完全变坏啦,甚至犯法蹲监狱,直到无可救药。所以,你们要从小开始,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注意,千万要记住,第一不能懒、第二不能馋,只要一懒一馋,就必然变坏。你这一辈子也就算完啦。最后老书记大声地说:“同学们都记住了吗?”同学们齐声响亮的说“记住啦!”

父亲从部队到家乡,之所以不断成长进步并得心应手的工作,得益于他坚持不懈、孜孜不倦的学习。我清楚的记得,父亲复员回家多年后,还经常利用工余时间看书,他对《烈火金刚》《红岩》《林海雪原》等革命历史题材的书籍非常感兴趣,尤其对《毛泽东四卷》更是爱不释手,一有空就坐在炕上阅读学习。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利用业余时间把自己学到的毛泽东思想和革命历史故事讲给家人和乡亲们听。在村里当干部和在学校当代表时,他的讲话既有思想性又有趣味性,因而时常得到人们的好评。他说自己这点文化和讲话水平还是在部队多年学习锻炼打下的基础。

我的母亲赵杰是河南省南乐县近德固乡善缘疃村人,他是1945年1月随父亲的部队参军入伍的。听母亲生前回忆说,当时日本鬼子在当地到处烧杀抢掠,侮辱妇女和儿童,无恶不做,闹得人们天天心惊胆战,不得安生。母亲为了逃避这种险恶的生活环境,就产生当兵跟着八路军闹革命的想法。正在此时,父亲的部队行军打仗来到了母亲的村庄,于是他就向部队报名参了军,并随着部队行军走出了家门,当年她只有17岁。参军入伍后,她主要做后勤卫生工作,后在湖北卫生学校担任调剂员。参军五年多来,母亲跟随着大部队南征北战、行军打仗,经历了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听母亲生前回忆说,有一次,她跟着后勤部队为了躲避敌人,行军走了一天,也没顾得吃饭,后来走到一个地方,就支起锅灶做饭吃,但饭还没做熟,就发现敌人在后边儿追上来了,于是就立即行军逃跑转移,当时有好几个女兵,而且正值冬季都穿着棉衣,跑着跑着前面遇到一条河,当时正值初冬,河水都结了薄冰,但她们毫不迟疑,奋不顾身地淌着溜腰深的水过河,母亲因个矮体弱,躺着躺着水就走不动了,幸亏身边有一位男兵,就拽着母亲上了河岸,然后继续前行,由于身穿的多半截棉衣都被河水侵透并结了冰,走起路来非常艰难,实在走不动她就拽着一匹马的马尾巴走,一直走到天黑,才在一个村子里住下,然后趁着部队用大锅做饭烧柴的火将棉衣烤干,第二天又接着穿上继续行军。

听母亲说,有一次在行军打仗中,父亲的前线部队和母亲的后勤部队打分散了,母亲和父亲相互没有音信,多日没听说到父亲和部队的下落,当时就非常怀疑父亲是不是在战斗中牺牲了,因为那时部队打仗死人是经常发生的。为了找到父亲的下落,部队帮着母亲和另外几个女兵一起到处打听和查找,那几个女兵也是寻找自己失散的亲人。为了找到父亲,她们结伴四处奔走,见一个村就问老百姓有没有看到部队住在村子里或从这里路过,经过十多天的数百里的艰难跋涉,终于找到了线索。一天傍晚,她们走到一个村子,就到老百姓家打听,这家人开始说不知道,后来又问母亲她们,你们打听八路军干什么,母亲说我们也是八路军,是来找部队里自己亲人的,一听说这个,这家人热情地把母亲她们让到屋里,又拿座又倒水,就像遇到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立即告诉母亲有八路军行军刚刚住在村里百姓家,并领着母亲她们来到部队驻地。见到部队一个当兵的,母亲就问,有一个叫张富春的人在这儿吗,因为母亲是河南人,那个人听不懂母亲的话,以为父亲姓姜,就说部队打仗分散了,我们这里没有性姜的人。正这样说着,父亲在不远处听到了,于是立即过来,当见到母亲时,两人手牵手都激动地留下了眼泪,母亲说,让我把你好找啊!父亲说,我也非常惦念着你啊!母亲虽然找到了父亲,但与母亲同行的那几个女兵还没找到自己的亲人,生死未卜。

全国解放后,母亲愿意按照部队的安排随父亲一起转业到地方工作,但她遵从父亲、爷爷的意见和要求,义无反顾地随父亲从保定复员回到了家乡。在家乡,她多年来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参加农业生产和乡村建设,后来在村里担任了卫生保健员和接生员。由于母亲在部队从事卫生后勤工作,因而为她做卫生保健和接生工作奠定了良好基础。她接生技术好在四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所以周围村庄的乡亲们有妇女生孩子的都愿求她给接生,而母亲都是有求必应、不辞辛苦,做到随叫随到,从不耽误事。在我的记忆里,不分白天黑夜和春夏秋冬,母亲的接生工具箱时刻不离身边,经常有人包括很多几十里外的人半夜三更来敲门喊母亲接生,母亲都是立即起床,背起工具箱跟着人家就走。几十年间,母亲接生无数例他都一丝不苟,认真细致地操作,因而从没出现过一次差错,没发生过一次事故,都保证了母婴的安全和健康。不仅如此,平时经常有孕妇找到母亲检查,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接待,并认真给予检查,并根据检查情况提出应该注意的事项,已确保母婴安全。记得那时我的大女儿小芳由于经常看母亲给孕妇检查,后来她也学着她奶奶的动作给大人“检查”,并说:“八个月”,说来也挺有情趣。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一个安分守己、勤劳朴实、不怕吃苦、乐于奉献、思想进步、工作争先的人。多年来,她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处处严格要求自己,积极参加乡村组织的党员会、妇女会、群众大会和一切集体活动,及时学习和领会上级精神,一心一意按党组织和上级政策办事,努力做好自己应做的工作,经常得到上级党组织表彰。同时,他全力支持、热心帮助父亲做好村的工作,尽己所能当好“贤内助”,为此她主动承担起照顾家庭、操持家务的重担,精心伺候一家老小,包括洗衣做饭、缝补衣裳、饲养家禽、下洼种田等,过了多年艰苦日子,拉扯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伺候爷爷终老。我们成家立业后,父亲和母亲单独生活,他们相互关心和照顾,父亲多年患有甲状腺功能低、慢性肠胃炎、前列腺炎等多种疾病,母亲给予了精心照料,常年跑卫生院为父亲请医拿药,做可口的饭菜,伺候父亲幸福度过了晚年,直到病逝。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年母亲为了一家老小过日子是多么不容易!

我们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对家庭和子女的教育和管理非常严格,记得父亲经常嘱咐我们不要忘本,要艰苦朴素;不要骄傲自满,要虚心学习;不要懒馋贪占,要走正道。母亲经常和我们说,不要看不起人,不要随便说别人的坏话,人家的不好人家自己带着,把自己管好顶嘛都强,这些话语至今在我脑海浮现。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全家人都自觉做到以父亲、母亲为榜样,处处严格要求,从不依仗他们的身份和权势搞任何特殊,坚持同民众打成一片,时刻注意约束自己的一言一行。我的大侄子张学兵回忆父亲和母亲说:“我是从小跟爷爷奶奶在一个屋里长大的,他们当兵参加抗战的亲身经历给我讲了很多,二老是出生入死挺过来的。从那时起我就有了将来也去当兵、保家卫国的志愿,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这是我一生的遗憾。”说起大侄子张学兵想当兵的事,还有一个小故事。他的小名叫小兵,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当年他出生后,父亲和母亲觉得自己是抗战老兵,他的父亲也参军当过兵,将来也希望他也成为一个小兵,所以就给他起了这个名。“我至今难忘爷爷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做事先做人、吃亏是福,这是做人的原则。这些年,我一直秉承爷爷的教导,无论是在对待工作上,还是在对待亲友上,都是尽力按这个原则做好自己。”

关于父亲和母亲一生的光辉事迹还有很多,文中表述的只是点滴,肯定有疏漏之处。总之,父亲和母亲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是平凡而伟大一生。他们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物质财富,但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宝贵的精神财富,在我们心中留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留下了全家人对他们深深的、永远的思念,他们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他们的崇高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奋力前行。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您们已远离我们多年,可以告慰您们在天之灵的是:您们的后辈们都活的很好、过的很好!愿您们在天堂安息吧、放心吧!

作者简介:张寿松,河北省青县人,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首批入选沧州作家人才库。自幼习文,参加工作后一直坚守文秘岗位, 30多年笔耕不辍,先后在各级新闻媒体和有关刊物上刊发消息、通讯、调研报告、散文等1300余篇,出版个人文集《笔耕情怀》《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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