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順治十年孔子世家谱序衍聖公孔興爕撰

清順治十年(公元1653年)仲冬六十六代孫少保兼太子太保襲封衍聖公興爕(xiè)薰沐謹譔:

今上開國之九年採廷議舉臨雍禮示天下所崇尚制取四氏子孫偕往寵從邁也余不敏得率族人及颜曾諸賢辈與焉禮成中外欣欣恩赉(lái)视往代加隆越春和旋里族中諸長年咸向余勞問且以吾道將興爲賀或稱聖祖距今三千餘歲代凡幾閲崇重如一日子姓益繁衍惟聖祖之休凡子若孫讀其書歴其庭有不穆然如見者哉迺(nǎi)吾宗子以妙齡嗣(sì)服虔肆祀飭(sìchì)榱桷(cuī jué)比比有成績顧族舊有譜所以詳世系聯疎親厚倫誼嚴冒紊也是不可以不修余曰唯唯有間或又請曰夫人之相與情而已情以親篤親以服别以服則自縗(cuī)以至緦至於絶屬曾幾何而其先之左提而右撫膝依而肩隨者至吉凶慶弔(diào)之不相聞問祖宗之心能無痛焉修譜所以志勿忘也余未及答或又進一説曰吾家上世佐唐虞敷教以功得爵士十三傳至成湯而受天命流及稍微猶能守禮樂勿墜厥後入魯而聖祖爲儒道宗師蓋教澤之所由來者遠矣及攷孟氏書暨原道明道諸篇具稱堯舜禹湯文周孔子又何屬屬乎其若昭穆之承也無乃世固有統而道自有統耶余不覺斂袵(liǎnrèn)正容曰至哉言乎是譜而可不修也哉世系詳而淵源浹(jiā)可以作孝合遠爲近合散爲聚即分而千其人百其人胥以吾一人之心視之可不謂仁焉長長幼幼弟也爲大宗爲小宗粲乎秩然弗敢以冒越也曰義凡子若孫觀是譜而騐(yàn)於心體之於躬逹之於云爲無施而不得其宜曰道家用康邦用寜風俗以成學術以正鳴呼盡之矣世統一道統也是譜而可不修也哉雖然余聞之道非吾所得私也亦非吾所得公天以斯職覆地以斯職載人物以斯繁息君相得之以爲天下極或疑升沉廢興道亦與爲晦明然運也非道也運當流極則必有人以維之是故堯舜禹湯文王周公以迨(dài)我聖祖應暦而興乘時而濟爲斯道衍宗脉爲萬世開太平其源流一也况吾家一貫時中之旨與咨授合而世派本於成湯德隆者祚永本㪟(dūn同敦)者枝茂我後人烏可以無念昔聖祖嘗(cháng)諷其父析薪子弗克負而有嘆也豈不曰大道爲公姑惟後人之惓惓(quán)而三世祖惕然省用作中庸闡性道亦安見道法之非家法哉夫使其道昧昧於天下後學之責也使其發皇於濂洛之英關(guān)閩之俊晋越豫浙之君子而不振於吾門子孫之愧也讀其書歷其庭其亦將有人焉紹前休而倡大道庶無負余修譜之意也已

译文:

当今圣上临朝九年,采纳廷臣建议,实行在祭祀之所讲学的临雍之礼,向天下展示朝廷崇拜尚制,下诏令孔、孟、颜、曾的后代一起前往参加,恩宠超越往代。我虽不聪明,得以率领族人和颜氏、曾氏族中贤达的人前往。大礼活动很成功,举国上下欢欣鼓舞,恩赏比往代都更加隆盛。

春天和暖时节回到家中,族中很多长辈都向我表示慰劳慰问,并且把这件盛事,当作圣祖之道再兴的标志加以祝贺。有的长辈说:“自圣祖至今已经三千余年了,世世代代受到尊重如同一日,子孙后代更加繁衍昌盛,都只出于圣祖的美德。凡是子孙后代读他的书,立在他的门庭之下,没有对他不肃然恭敬的。你作为孔氏继承人,在年青时就承袭了衍圣公位,虔诚地祭祀祖先,担负起家族的重任,像盖房的椽子一样,整齐的,一个接一个的,取得了很多成绩。回顾族中旧谱,所以详明世系,联属亲疏,敦厚人伦情谊,严防假冒,这不能不修。”我说:“是,是。”

空闲的时候又有人向我请求说:“人和人之间相处出于情谊而已。情谊因为至亲才深厚,至亲是用五服来加以区别的。按五服论就是从粗麻布制成的缞服,直到用细麻布制作的缌服,到最后断绝亲属,联系不再亲密。过去他们的祖先相互之间互相扶持,相互文明礼让,直到后来,吉凶庆吊之事也都不再相互走动了,祖宗之心能不痛吗?修谱就是为了让后人记住同为一族人而不忘啊。”我还来不及答复,就又有人再进一步说:“我家在上古时代辅佐唐虞助其教化,因功大得以封爵封邑,经过十三代到商汤而承受天命,犹能守护礼乐不使其衰落。之后孔氏族人迁到东鲁,传到圣祖孔子时成为儒家宗师,盖教化之所,已经很久远了。就考察《孟子》和《原道》《明道》等篇章,都称颂尧、舜、禹、成汤、文王、周公和孔子,为什么对他们像昭穆祭祀的传承顺序一样排列呢?就是世间本来就有统序而道,也有统序。”我不自觉地整理衣服,规规矩矩地说道:“这话说到极点了啊,这族谱能不修吗?”

家族世系详明而且各支渊源合洽,可以用来作孝。家谱可以把宗系关系远的合为近的,把分散的合为聚拢的,即使分成千人、百人,都合成我一仁爱之心,这不就是仁吗。尊敬年长的,爱护年幼的,这就是悌。为大宗为小宗,人口再多也很有秩序,不敢冒越,这就是义。凡是后世子孙看这谱,在心中检验,在实际中亲身践行,推及到盛大的境地,做什么都恰当而没有不合时宜的,这就是道。家族安宁,国家安定,风俗得以淳厚,学术得以端正。啊,完善了啊!世系也是一种道统,这族谱能不修吗?

我所听说的道不是我私有的,也不是我能够公诸天下的。上天把它作为自己的职责来覆及天下,大地把它作为自己的职责来承载,人世间万物亦借此繁衍生息,圣君贤相掌握了它就能把它作为天下的至高点。有的人怀疑人世的升降兴衰,而道也跟着忽明忽暗,然而这是运数使然,并不是道的原因。运数赶上低下的时候,就一定有人来维系它。因此从尧、舜、禹、汤、文王、周公,一直到我圣祖孔子,都应运而兴,乘着时势起而救世,为天下大道繁衍宗脉,为万世开太平,他们的根源是一个。况且我孔氏宗族立身行事,一贯合乎时宜,并合乎世派。孔氏一族本出于成汤,德行深厚广大的人福祚长久,品质敦厚的人后世枝叶茂盛,我们孔氏后人怎么可以不怀念呢。过去圣祖孔子曾经喻示父亲劈柴,儿子却不会担当,因而叹息。岂不是说大道是天下公器,姑且冀望于后继有人并念念不忘。因此三世祖孔思惶恐警悟而作《中庸》,进一步阐述人性与天道,亦可看出道法又怎么不是家法呢。如果使先圣之道隐蔽于天下,这是后学者的责任,如果使先圣之道显扬于濂、洛、关、闽诸英俊和晋、越、豫、浙诸君子手中,而没有在我孔氏宗族中振兴,这是我们孔门子孙应感到惭愧的。读孔氏先圣之书,站立在孔氏先圣的门庭下,大概也会有人吧。继承先人的美善而倡导大道,才不会辜负我们编修家谱的意义。(译文:孔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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