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恒：英雄的子牙河

茫茫远古，发源于高山的黄河摆动巨大的尾翼，裹挟着泥沙肆意奔流，在广袤的冀州大地上冲荡、沉淀，塑造出平坦肥沃的土地，孕育出了子牙河水系的雏形。随着黄河入海口不断南移，汹涌澎湃的滹沱河和蜿蜒奔腾的滏阳河在献县汇聚，冲过臧家桥，更了名换了姓，人们称她为子牙河。子牙河上承太行山水，下连渤海湾，联通无数沟渠、湿地与村落。黄河留下的血脉，承载着苦难与辉煌，在华北平原流淌不息。

子牙河承袭了母亲河的雄浑与包容，携带着黄土高原的厚重底蕴，穿越千年历史烟尘，滋养着两岸万顷良田，哺育着一代代冀中儿女。春灌夏浇，让这片土地五谷丰登；舟楫往来，让四方商贸互通有无。“津磁航线，绵亘数百里，河流畅旺，颇利行轮，且沿河码头鳞次栉比，旅客络绎，货物充牣……”尤其是天津至献县臧桥水道通航条件最好，“水势畅足，桥梁宽大，行客络绎”，每年客运五、七万人，货物途径二十多个码头。

子牙河，曾经的苦难象征，非旱即涝，灾祸连年。明万历二十三年，子牙河水暴涨，决堤数十处，洪水席卷献县、河间等十余县，“田庐尽没，百姓溺死者数万”；清康熙五十年，暴雨连绵，子牙河水势滔天，沿岸村庄淹没殆尽，百姓扶老携幼逃离家园。春旱紧接着洪水决口，冲毁村庄，淹死村民，湮没田禾，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能拖着棍子，唱起讨饭谣，远走他乡。乾隆三十三年，子牙河在臧桥冲决了百姓砌起的堤坝，平地漫水二三尺深……冰冷的记载写在官员的报告、皇家档案和历史的书籍里。不断地决口，不停地筑堤，造就了弯折的左堤，迤逦蜿蜒北上，像一条巨龙昂起头，盘旋在冀中的大地上。

晚清以后，国力衰微，子牙河道年久淤塞，洪水连年肆虐，百姓苦不堪言。1937年，占领北平的日军向南进攻。国民党为了阻止日军南下，在高坦村南炸开了子牙河，奔涌的河水迅速淹没了村庄……暂时延缓了日军进攻的脚步。8月，日军控制了天津的航运，沿子牙河逆流而上，九月二十九日占领献县。从此，子牙河沿岸沦为敌占区，日伪军沿河建立据点、修筑碉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红，宁静的村庄满目疮痍，两岸百姓深陷亡国奴的悲惨境地，在饥饿、压迫与战火中苦苦挣扎。

苦难从未磨灭冀中儿女的斗志，山河破碎、家园沦陷，英雄的子牙河人民在黑暗中坚守希望，在压迫下奋起反抗，子牙河的每一朵浪花，都蕴藏着不屈的抗争力量，时刻准备着迎接黎明破晓。马本斋与回民支队、冀中八路军以子牙河为天然屏障，展开英勇的反抗。1945 年，子牙河东战役打响。 6 月，冀中军区部队发起攻势，突破日伪军沿河防线，奇袭献县县城，在人民的支援下，与敌人展开激烈战斗，歼灭大量日伪军。6 月 25 日，献县宣告解放，拔掉了敌人在子牙河畔的重要据点，子牙河东西两岸根据地连成一片，沉重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奏响了冀中抗战反攻的胜利序曲。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的土地、河流，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1947年10月1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发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解放战争进入了伟大的战略大反攻阶段。冀中解放区为支援解放华北最大城市北平、天津的运输准备工作逐步进入高潮。经晋察冀边区政府批准，1947年5月开始勘测，10月，从子牙河献县臧桥高坦村，沿冯家河向北，在任丘县苟各庄入赵王河的冀中运河正式开工。冀中运河沟通了子牙河、大清河、白洋淀，成为与子牙河并驾齐驱的一条运输河道。冀中行政公署先后动员了献县、河间、任丘等27个县的六万多河工，11个月投入了116.8万个工作日，完成了41.69万方土建工程，建造了三座船闸。据苟各庄船闸统计，放水试航的两个月，有近三千艘船通过冀中运河，运输了两万多吨货物，运送旅客5191人。平津战役打响后，寒冬时节，河道结冰，数万军民破冰通航，赶制冰床，日夜不停运送粮食、弹药、被服等军需物资，转运伤员，用血肉之躯搭建起前线的后勤保障通道。

如今，冀中运河已经消失在繁茂的田野里，连河口也隐入了子牙左堤的弯折中，可历史将永远铭记：平津战役期间，数百万斤物资通过这条水上生命线源源不断送往前线，为平津战役的最终胜利提供了坚实保障，为华北全境解放立下汗马功劳。英雄的子牙河，伟大的冀中运河，成为了支援平津战役的生命线。

滔滔子牙河水，奔流不息，滋养了英雄的土地，孕育了英雄的儿女，谱写了一曲穿越时空的英雄壮歌。1963年，子牙河全流域特大洪水，直接导致了子牙新河的开挖，两岸人民不畏艰险，一代代治水人薪火相传，用汗水与坚守驯服洪水，守护岁月安澜；抗战岁月，子牙河畔的儿女踊跃参军，拿起刀枪投身革命，八路军战士浴血奋战、视死如归，百姓筹粮支前、掩护伤员，用生命捍卫家国尊严；解放战场，军民同心、众志成城，挖运河、运物资、保前线，不计得失、无私奉献，铸就了坚不可摧的胜利基石。无数英雄在艰难中挺身而出，砥砺前行，坚韧不拔、艰苦奋斗、爱国爱家、无私奉献的英雄精神融入子牙河的滔滔流水，成为刻在冀中大地血脉中的精神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