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孔子去旅行之281：磐安榉溪孔氏家庙（上）

我们参观完黄岩孔庙，管师傅开车送我们到台州西，乘坐14：49开的GC476次高铁，15：52到达磐安，宣传部副部长孔初阳来接我们。我们这次的磐安之行，是为落实在安文小学举办“孔子文化馆”的事。到达安文小学，教体局局长陈卓珺、安文小学校长陈荣仁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们。我们先看了下校园环境，然后确定展览地点，并约好明天请广告公司人来再具体敲定。第二天早饭后我们先到安文小学，与广告公司的人见了面，就展览的具体事项做了交待，便跟着孔先生前往榉溪，去看孔氏家庙。此前我只是大致知道磐安有座孔氏家庙，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我们一到磐安，孔先生就不断向我们介绍孔氏家庙及这一支孔子后裔的迁徙情况，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榉溪村属盘峰乡，位置在县城东南，距县城38公里。磐安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称，车行驶在崇山峻岭之中，路况很好，景色很美。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清水秀的榉溪村，车停在村委会院里，孔先生首先带着我们去拜谒孔若均墓。村委会背后就是钟山，孔若均墓在钟山后坞。村后有条上山的小路，路边有条奔流的小溪。上行不远有座亭子，上书“瞻仰亭”，前柱有副对联：“精诚扈跸忠肝在；竭力悦亲孝道长。”里侧柱子上也有一副对联：“一缕春泉千年泪；两行秋雁万古情。”

再上行不远，就到了孔若钧墓。墓前有个不大的平台，墓在平台北端，封土约1.5米高，上方有道用河卵石砌起来的围堰，应该是用来防水的，其形状像把太师椅。墓前还有一长条形的须弥座，上面有吉祥图案、花卉图案和栩栩如生的狮子造型。

西侧有两方文物保护碑，一为磐安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公布于2018年12月19日；另一为浙江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公布于2023年6月29日。还有座三开间草棚顶亭子，里面有一碑，上书“宋大理评事若钧孔公之墓”。大理评事是孔若钧的官职，负责司法工作，在宋代属正八品。

南侧有块宣传板，上面有对孔若钧的介绍：

孔若钧（？—1130），孔子47代孙，大理寺评事，榉溪孔氏始祖孔端躬之父。南宋建炎四年（1130），孔若钧携子孔端躬等护驾南下至章安镇（今椒江市），辞驾赴衢，与其兄衍圣公端友会合。行至榉川（今榉溪）时，孔若钧因长途跋涉，积劳成疾而逝。长子孔端躬带领家人，葬父于金钟山后坞，建庐守孝，后定居于此。

这段话里有个表述错误：“建炎四年”下面那段话的主语是“孔若钧”，接下来的“与其兄衍圣公端友”这句就差辈了，把“兄”改成“侄”就对了。关于孔若钧护驾南渡一事，清光绪七年（1881）永康《孔氏宗谱》交待得比较清楚：

若钧公长子，讳端躬，字子敬……建炎四年金兵扰鲁，避乱，侍父若钧、伯中奉大夫开国男传、兄袭封衍圣公端友，皆扈从高宗南渡。时伯、兄寓居三衢，而公侍父随驾抵台之章安……道经婺之永康榉溪，值父疾作而卒，葬于溪北钟山后坞。

孔若钧父子和孔传、孔端友叔侄扈驾宋高宗赵构南下，到达临安后，孔传及端友定居衢州。当时高宗想定都临安，可金兵穷追不舍，只好继续东行，孔若钧父子则继续扈驾。到达章安后金兵北撤，孔若钧父子则辞驾西行，准备去衢州与孔端友等汇合。可走到榉溪，孔若钧因病与世长辞。孔端躬将父葬于钟山后坞。葬父后还写了一首诗《金钟山后坞先茔初成有感》：

流寓他方旧庐忘，重逢道眠示青囊。

山迥天马金鞍应，水绕虹桥玉带长。

自信尼防通地脉，还期申甫起家祥。

儒林世泽垂悠久，不啻牛眠耀马岗。

这首诗表达了作者“流寓他方”的悲哀，“旧庐”难回的无奈，第一句中的“忘”字，传达出了多少心酸。这是正话反说，“旧庐”怎么能忘？既然回“旧庐”已经无望，那么就得解决眼前问题，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第二句的“道眠”二字，指随遇而安，直到哪住到哪。“青囊”为古代行医人常用来装书，故用以指医术或医生。说明孔端躬善长行医，并以此为生。三四两句指“道眠”的地方，“山”指钟山，“水”指榉溪。你看，高高的山上有备着“金鞍”的“天马”，水则是“虹桥玉带”，这不就是仙境吗？这也就是《孔氏宗谱》里说的：“见山水之秀丽，遂家焉。”第五句的“尼防”，指的是曲阜的尼山和防山，用以代指“旧庐”。是说这里不仅山水秀丽，更重要的是跟自己的“旧庐”“地脉”相通，这就更有了家的感觉。环境如此优美，风水如此之佳，作者对自己的家族产生了强烈的期望：人丁肖旺，人才辈出。第六句中的“申甫”，本指周代两位名臣申伯和仲山甫，后引申为辅佐帝王的能臣，这也是作者对自己家族的希望。最后两句的核心是“牛眠”二字，这里用了一个典故。典出《晋书·周访传》：

初，陶侃微时，丁艰，将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遇一老父，谓曰:“前岗见一牛眠山污中，其地若葬，位极人臣矣。”又指一山云:“此亦其次，当世出二千石。”言讫不见。侃寻牛得之，因葬其处，以所指别山与访。访父死，葬焉，果为刺史，著称宁益。自访以下，三世为益州四十一年，如其所言云。

事后不仅周访发了迹，陶侃也发了迹。后来人们就用“牛眠”指卜葬吉地。“马岗”指“马鬣”，本指马颈上的长毛，即马鬃。因坟地上所封之土状如马鬃，故称“马鬣封”。最后两句是说，之所以为父亲选择了一方风水宝地，是为了让孔子创立的“儒林”能够“垂悠久”。

虽然《家谱》里明确讲到孔若钧葬于“钟山后坞”，但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都无法确指，墓的发现十分偶然。2015年，村里想修建一条通往钟山上的游人步道，由村委会东那条小道上山，到达钟山顶再下山。当他们清理到这个地方时，发现了异常，有成片河卵石排列整齐有序，还有一段须弥座构件，上面有狮子、花草等图案，凭直觉就知道是一座古墓，他们赶紧报告给了文物部门。一时间，省、县的文物工作者，还有浙师大的专家们都来了，通过对墓葬形式的判断，认定这是宋代古墓；通过对须弥座图案的分析，说明此人作过官；又根据《家谱》的记载，基本都指向了孔若钧。经过800多年的历史岁月，孔若钧墓终于重见天日。

由孔若钧墓继续上行，也就是钟山的最高处，也有一座石制亭子，六檐六角，名字叫“钟山亭”，正面柱子上书写着一副对联：“诗书礼乐仁风里；黛瓦粉墙儒气中。”感觉字体带有弘一法师风格。站在亭子上，整个榉溪村就都呈现在了眼前，两侧都是高山，村子拥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望着山下的古村，会让你感觉到有一股浓烈的古风向你扑来。这边有条下山的路，孔先生说有些陡，为安全起见，我们按原路返回。

回到山下，沿村中的道路西行不远，有一个很大的广场，中央有尊孔子像，当地把这个地方叫“论语广场”，一般的祭祀与庆典，都有这里举行。旁边有块巨石，上面写着“榉溪”二字。

由此再西行，就到了孔端躬墓，位置在路北，紧靠在路边。墓的下层为河卵石所砌，上层为封土。墓前立有一碑，中间的篆字是：“宋故大理寺评事子敬公之墓。”跟他父亲是一样的官职。上款是：“至圣四十八世孙讳端躬，字子敬，婺州孔氏始迁祖。夫人钱氏。曾祖讳彦辅，祖讳宗彀，父讳若钧。”下款写的是：“宋绍兴八年始立。甲辰仲春榖旦婺州孔氏族人敬立。”

当年孔端躬随父由章安西行，准备到衢州与孔传和孔端友汇合，走到榉溪时父亲病逝，将父亲葬于后坞之后，便停了下来，为父守墓。又见此地风景秀丽，决定长住下来。碑文上的“绍兴八年（1138）”，是孔端躬去世的时间。光绪《孔氏宗谱》有载：

公因痛父埋玉，难返于鲁，见山水之秀丽，遂家焉。绍兴八年卒，年八十一，葬于溪北上潭。令人钱氏生男五：璜、玹、……永康之有孔氏始此。

端躬携五子于榉川边结庐而居，开荒种田，养殖家畜。他还精通岐黄之术，为人行医治病，被人称为“孔大善人”。同时不忘诗礼传家，课徒教子，致使孔家人才辈出。关于孔端躬的生平事迹，1993年版《磐安县志·人物》中，有较详细的介绍：

孔端躬（？—1138），字子敬，原藉山东曲阜阙里，系孔子四十八代裔孙。少力学，登进士第。宋宣和三年（1121）授承事郎、大理寺评事。持身清白，除暴安良，吏畏其威，人怀其德。建炎四年（1130）金兵南侵，端躬与父评事若钧、伯中奉大夫传、兄衍圣公端友护驾南渡。伯与兄寓居衢州，端躬则侍父随驾，抵台州之章安镇。时端躬目睹朝廷腐败，奸臣揽权，叹息不已。自以枉为朝官，意欲丢官去禄，作一庶民，觅栖身之地，自食其力，与草木为邻。道经榉川（今盘峰乡榉溪），值父若钧病逝，遂葬父于钟山之后坞，并隐居于榉溪，承先志建山庄古寨“南宗阙里”。宝祐二年（1254），理宗追端躬功德，以衢州孔庙例，建榉川南宗阙里孔氏家庙，赐“万世师表”金匾一方。后遂为孔氏婺州南宗。其子孙照例免赋税劳役，白身最长者可荐朝廷录用。

迁来榉溪的孔端躬一家，最初到底有多少人？陈新希在《榉溪——婺州孔氏南宗》（《江南游报》1997年3月28日）一文里作了统计：

据考证，当时扈驾南下后迁于榉川者，除大理评事孔若钧外，还有孔若钧的胞弟孔若冲，若钧公的三个儿子孔端躬、孔端阐和孔端任，以及孔若冲的儿子孔端穆，还有孔端躬的四个儿子，孔端阐的儿子孔方，孔端穆的儿子孔珍等。男性主人不少于12人，女性主人不少于8人，加上雇佣人等，共有三五十人之多。

端躬墓前有一株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据《家谱》说，孔端躬离开曲阜时，特地从孔林挖了一株桧树，带在身边。并表示，树在哪生根发芽，就在哪里定居下来。当他们一行来到榉川时，树竟舒枝展叶，便在此定居下来，被孔家称为“太公树”。

关于这株桧树，还有另外一说。洪铁城《中国第三圣地：婺州孔氏阙里》一文里说：“孔端躬墓位于村北榉溪旁的一个山坡上，墓碑上鎸刻有‘燕山佳城’四字，和有关的几行小字。墓侧有五十六代孙孔士安去山东曲阜时，携带回亲手植于墓旁的桧树，高约三十米，躯干挺拔，色如红铜，叩之有声。胸径四人合抱，郁郁苍苍，极富生机，已有七八百年的树龄。”若从孔士安算起，也就600年左右，不到“七八百年”。

孔端躬墓的西侧，有座六柱六角石亭，题曰“思祖亭”，是为纪念孔端躬而建。正面柱子上有副对联：“孔子先圣千载秀；端躬衍孙万年春。”里侧也有一副对联：“苍山万座环榉水；翠桧千秋冠神州。”里边东西向的柱子上也有一副对联：“黄柏千秋伴始祖；贤孙万代创新风。”黄柏是桧树的另一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