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男|三尺讲台三代人,一身正气一家风

我们家的家风,简单而言,有两条线:一条是三代女性的教育初心,一条是三代男儿的家国情怀。
(一)沙土里的摇篮
我们家第一位站上讲台的,是奶奶杜老师。
奶奶生于1950年,1974年师范毕业,扎根乡村中学。那时生活条件虽然艰苦,但师生的精神面貌都非常积极乐观。每天清晨,她领着孩子们唱红歌开启新的一天。夜晚,借煤油灯批改作业。皮孩子把衣服挂破了,她给缝补;吃不饱的半大小子,她把干粮分出去。她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她的学生们。
而她年幼的儿子——我的父亲,只能放在几升沙土里,等妈妈下课回来才能抱一抱。
为什么会没有人照顾尚在襁褓的我?我的父亲呢?因为爷爷在部队。爷爷是军人,从我记事起,他最爱穿那身旧军装,没有了肩章,也没有了领花,但穿上军装的爷爷,永远气宇轩昂。他总是沉默的,不善表达,那些传奇一样的故事,我大多从奶奶口中听说——有身先士卒为国奉献的热血,有战友过命的兄弟情,有伤可见骨仍咬牙硬扛的韧劲儿。这名年轻的军官当然想念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但他选择了一腔热血扎根军营。奶奶在讲台上,也同样挂念着沙土里的孩子,但她选择把爱倾注在学生身上。
一个在军营,一个在讲台,各自扛起了自己的责任。
最让我动容的,是奶奶的学生们。几个男孩发现老师扔下自家娃娃来上课,心里过意不去,自发跑去生产队软磨硬泡借来了一个小推车,跑到漳卫新河拉沙土给孩子铺床。当他们大汗淋漓地喊着老师来看“胜利果实”,奶奶望着那堆沙土,望着汗水顺着孩子们的笑脸往下流淌的时候,她跟着笑,笑着笑着,便泪眼婆娑。
那车沙土,铺就的是父亲童年的摇篮,立起的却是奶奶在学生心中的丰碑。
父亲长大后,追随爷爷的脚步参了军,还在部队拿过“优秀士兵”和“神枪手”的荣誉。
(二)思念中的成长
接过教育接力棒的,是我的母亲孙老师。
母亲1976年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农活繁重,卖了粮食换钱才有来之不易的读书的机会,她太懂得何为知识改变命运。1996年毕业后,她放弃了城镇的工作,回到乡村小学,她多想每一个农村孩子都有学上,还多次主动支教。小时候,母亲支教的日子,我总在思念中度过,一遍遍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夜晚,奶奶哄我入睡,讲的从来不是甜蜜的童话,而是她当老师那些年的故事。我就这样听着听着,睡着了。教育故事入了心,那方讲台入了梦。童年,我和弟弟学会的第一首歌,不是童谣,而是《打靶归来》,是“日落西山红霞飞”——那是爷爷教的。
奶奶用故事言传,爷爷用军装身教;母亲用选择示范,父亲用实干立标杆。家里从没有一个人要求我“你将来要怎样”,但我从小便明白——长辈们用一生给出了无声而又沉甸甸的答案。
(三)血脉里的种子
大学毕业后,我站上了讲台。后来有幸,硕士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独树一帜,勇走新路”的寄语让我有着深深的共鸣。我也庆幸在工作中,一直独树一帜地,努力建设特色班级品牌,把全部的爱与智慧倾注在班级管理和日常教学中,所带的两届班级,孩子们的笑脸,是最灿烂的。
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明媚的笑脸,我忽然觉得,奶奶、母亲和我,三代人做着同一件事。奶奶守的是“一个都不能少”的良心,母亲守的是“农村孩子也要有学上”的初心,而我,守的是“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的信念。
弟弟用另一种方式接过了爷爷和父亲的衣钵。他考入一所211高校,虽不是军校,但面对着各种各样的社团,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国防教育团,通过不懈努力,一路做到主席,让国防意识深入更多同学心中。毕业前,他如愿成为了一名中共党员。他没有穿上军装,但那抹军绿,他穿在了心里。
(四)家风里的回响
最后,我想和大家分享几点体会:
第一,两条线索,一个底色。三代女性为师者,三代男性报家国,——把小我融入大我。
第二,言传与身教并重。奶奶用言语教导学生与子孙,也用一生坚守讲台;爷爷深沉寡言,却用军装与汗水立下榜样。家风在言传与身教合为一体,后辈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第三,时代在变,初心不改。从煤油灯到护眼灯;从洋灰磨的黑板到如今的新技术、多媒体;从烽火岁月到和平年代,改变的,是工具和环境,不变的是我们对教育的赤诚、对家国的忠诚、对责任的担当。
“教育世家”这个称号,不是荣誉的总结,而是使命的延续,鼓励我们继往开来——我将永远自信昂扬,因为我的身后站着两代师者;我将永远奋发向上,因为前方,还站着无数等待花开的孩子。
如果说家风是一棵树,家国情怀是向下扎根的树干,教育初心是向上生长的枝叶——根深叶茂,干直参天,心向阳光,正气浩然!我们的故事,不过是这棵大树上的一圈年轮,而更多的好家风,正在千千万万个家庭里,年复一年地生长着。
杜老师,孙老师,李老师——三代师者,三尺讲台伴余生。
爷爷,父亲,弟弟——三代男儿,一身正气报家国。
这,就是我们家的家风,也是我最珍视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