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成 | 儀禮復原實驗小組研究成果綜合報告

1965-1969年，台湾大学中文系及人类学系在东亚学术计划委员会的支持下，成立“《仪礼》复原小组”，由台静农先生任召集人，孔德成先生任指导教授，开始对《仪礼》“乡射礼”、“乡饮酒礼”、“士昏礼”、“士相见礼”、“特牲馈食礼”、以及先秦丧服制、宫室、祭品等做了复原工作。

嗣后陆续出版《仪礼复原丛刊》凡十二种约五十余万言，由台湾中华书局刊印发行。孔德成先生又以私人关系举债摄制的《仪礼·士昏礼》黑白电影，则又将部分研究成果具体化、影像化，并克服了传统礼图无法展示连续画面的问题。此举不仅突破了自汉代郑玄以来礼图不连贯的缺陷，也是世界上首部古礼电影，在海内外学术界影响巨大。而有关此次礼器的部分研究成果，后来也成为台北孔庙祭孔礼乐改进的重要参考，并进而影响了此后新建孔庙如台中、高雄等地礼器的陈设。相关研究报告全文较长，我们摘发部分精华内容，以飨读者。如有学者对此课题有兴趣，可以通过有关渠道检索论文全文以兹研究。

儀禮復原實驗小組研究成果綜合報告

一九六五年──一九六九年

孔德成

臺靜農

《儀禮》一書是屬於儒家經典之一。皆記先秦禮俗，載其階級之制，明其進退之節，欲明古禮，莫詳於是。是書既為儒家之經典，內容或不免有儒家思想成份和主張。但以此類有關社會習俗、政治制度之作，似不能全屬憑空臆造。況儒者為保存、傳授古代典册之專家，由其流傳之典籍，其中必有以前或當時之史實。吾人處於史闕有間之今日，欲研究我國此部分之史料，是書當為最有價值者也。

唯是書以動作為主，若祗依傳統研究方法，以文字為考訂之資，恐終難予人以確切之感。東亞學會主任委員李濟博士與委員孔德成教授有鑒於此，乃由李博士在學會中首先倡導復原實驗工作，用影片寫實方法，表而出之，代替用文字之敘述。雖云嘗試，然以此而研究我國古史之一環，則為創舉也。

本小組以臺教授靜農為召集人，孔教授德成為指導人，由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研究所、中國文學研究所研究生從事分題研究，每人研究一專題，計分：儀節、器物、衣服之制、宮室、喪禮服制、墓葬、車馬、樂器、民俗、文法等十項。研究方法則運用考古學、古器物學、民族學、民俗學、語文學，再參互比較文獻之資料，以及歷代學者研究之成果，詳慎考證，冀近其實。

現已完成者，計〈士昏〉、〈士相見〉、〈士喪〉、〈既夕〉，及〈特牲〉、〈少牢〉之一部份。每種論文合為「儀禮復原研究叢刊」，已交由中華書局印行，其中樂器、車馬、宮室三篇並曾在本學報發表。〈士昏禮〉亦已攝成電影，其餘則以經濟艱窘，無法拍製。

又因近年武威出土《儀禮》漢簡七篇，即：〈士相見禮〉、〈服傳〉（共三篇，兩篇附傳，一篇無傳）、〈特牲〉、〈少牢〉、〈有司〉、〈燕禮〉、〈泰射〉，為我國經典所見最早之本，劉文獻君以唐以來傳本及漢石經殘字，作一考校，成《武威漢簡儀禮校記》一書，已由本會出版。

孔德成先生與學生在台大文學院前留影

茲將各項研究成果摘要錄後：

一、〈士昏禮〉儀節研究（張光裕）

《儀禮·士昏禮》敘述當日士人舉行之昏禮，主要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六步驟，親迎之次日，復需行婦見舅姑、贊醴婦、婦饋舅姑、舅姑饗婦、舅姑饗送者等儀節。本文根據經文之記載，歸納歷來禮家對該等儀節之詮釋，並配合宮室、車馬、器物、服飾各項專題研究，確定昏禮進行過程中各種人物之進退法度，起坐，面向部位，以及各類器物布陳及取用方式等等細節。另外並附有本篇經文之白話翻譯，便於初學。

二、〈士相見禮〉儀節研究（張光裕）

古代社會，各階層人物皆注重煩瑣之交際禮節，每當主客相見，賓客需攜帶與其身份相當之禮物──贄，與主人行相見之禮。《儀禮·士相見禮》乃記載此類有關儀節，然通篇並不限於士人相見之敘述，其中包括有士與士相見，士見於大夫，大夫與大夫相見，臣見於君（庶人見君，士見君，大夫見君及外使見君）等各種不同之相見方式。本文以《武威漢簡》為底本，並搜羅散見於先秦典籍中有關材料，依經文區分篇章，作一綜合之研究。

三、〈士喪禮〉、〈既夕禮〉儀節研究（張光裕）

喪禮於五禮中屬凶禮，儒家本其事死如事生之孝道觀念，尤重於喪事之舉行。〈士喪〉、〈既夕〉兩篇對當日士人喪葬之禮儀，記載詳備；〈士喪禮〉記述自「始死」以後四天中，舉行赴告、弔禭、沐浴、飯含、襲尸、小歛、小歛奠、大歛、殯、大歛奠、成服、朝夕哭奠、朔月奠、筮宅、卜葬期等儀節。〈既夕禮〉為〈士喪禮〉之下篇，自葬前一日請啓期、啓殯、遷柩朝祖、陳葬具、國君及賓客致贈賻儀以至埋葬當日舉行之陳大遣奠，讀賵讀遣，柩車發行，窆柩藏器，反哭就次及其他葬後儀節等，皆有詳細之敘述。此兩篇之記載成為研究古代喪葬禮俗之絕佳材料。本文除參考前人有關論述外，並利用田野發掘之新資料，與文獻記載作結合之研究，得證《儀禮》敘述喪葬之詳情，泰半與出土原始資料顯示之狀況相脗合。

四、〈特牲饋食禮〉儀節研究（黃啓方）

本專題之主旨，乃為考察當日「士人」階級祖先祭祀之儀式，期達復原之目的。特牲饋食之禮計分：將祭筮日、筮尸、宿尸、宿賓、視濯、視牲、陳設、陰厭、尸入九飯、主人初獻、主婦亞獻、獻賓與兄弟、長兄弟眾賓長加爵、嗣舉奠獻尸、旅酬、佐食獻尸、尸出歸尸爼徹庶羞，嗣子長兄弟、改饌陽厭、禮畢送賓等二十節，皆參考有關文獻，於執事人等之進退、面位、方向、作最合理之判斷，以確定其行禮時之實際情況，為日後復原之依據。

五、《儀禮·少牢饋食禮》儀節研究（章景明）

少牢饋食之禮為大夫祭其祖先宗廟之禮，於五禮屬吉禮。鄭康成謂少牢為：「諸侯之卿大夫祭宗廟之牲。」不包天子之卿大夫，則其禮似有不同。考少牢較特牲多用一羊，特牲為士禮，則少牢乃卿大夫之禮，當可無疑。而太牢用牛、羊、豕三牲，為天子諸侯之禮，則天子之卿大夫似無用太牢之理，且太牢、少牢之名，至春秋始有，然則少牢之禮，恐未必如鄭康成所稱但為諸侯之卿大夫之禮也。

本文乃就《儀禮》少牢饋食之禮一篇所記，自「將祭筮日」以至於「」之間等等儀節，逐步考察其行禮之經過情形，以及行禮者行事時之部位、面向等等問題，期能獲致可以實驗與復原之結果。